這兩件作品其實沒太多關連性,不過對我來說,都是一種被社會或被親人,精神上與物理上隔離的幽靈召喚,彷彿進行一場巫醫儀式,召喚養神院的病人、召喚黃國峻,讓他們以錄像形式赤裸地重回人間。其間生命之探討,嚴肅地期望能帶給觀者與藝術家一個出口或自省的契機。

 

【養神院 ─ 陳哲偉個展】
由三件錄像作品[遺忘記事][免疫身體][雙重肖像]組成,試圖透過主觀與客觀歷史重現,患者經驗與陳哲偉自身之身體、精神實驗,討論被社會刻意或無意忘卻之個人記憶與集體意識,顯現系統中隱匿的政治上、患者與非患者間的隔離,患者的精神意識與社會「進步化」的代價。

[養神院]成立於1930年代,位於台北松山五分埔附近,為日治時期由政府成立的第一間專門安置、監禁、治療精神病患之機構。

[遺忘記事]作為開場,由兩件錄像構成,一為養神院之模型;另一為現今養神院舊址之上之住家風景。輔以一名有台灣口音之日語女子作為全片之第二人稱陳述者,以「你還記得嗎?」作為開場首句與結尾之最末句。對曾經被安置於養神院之親(友)為往事追溯,關於裡頭的精神病患樣貌、病患作為實驗品的潛在憂慮、附近居民對養神院之印象、「你」在養神院中的感受與所作的夢,經歷一場大雨,打在身上的是消毒水的夢。

陳哲偉試圖召喚現今五分埔住宅區,養神院舊址上,徘徊不去,「治療致死」的幽靈。再現社會現代化發展中,受隔離與忽視的矛盾,被刻意地自然排除的精神病患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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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麥克風試音】─ 許哲瑜   


Microphone Test: A Letter to Huang Guo-Jun 麥克風試音:致信黃國峻 from Hsu Che-Yu on Vimeo. 單頻錄像,2015, 25min 18sec

這是一場記憶的重製,再製黃國峻的小說,再製好友袁志傑、陳良慧、羅天妤家族黑歷史,再製許哲瑜自己的生命探討。我想,或許很多負面的家庭經驗,曾經每個人的秘密共同回憶,只是鮮少人願意或實地重回被封塵的記憶現場,重擬或想像當年情狀,重述這些回憶罷了。藉著這種另類的「召喚」實驗,黃國峻、袁志傑、陳良慧與羅天妤等人的記憶,是打開許哲瑜與打開觀者們身後身的類似記憶,一場旁敲側擊式的重新思考機會。進而反思,如何處理或面對現在與未來的自己與他人。

黃國峻在自死兩個月前,寫了一篇書信的散文,[報平安],向母親說自己自殺的念頭,與對自殺的想法,然後說,「我不會自殺的」。但卻在寫完這封信的兩個月後就自殺了,無遺書留下。許哲瑜寫了篇文稿,包含[報平安]的節錄,自己對黃國峻這篇書信的想法,關於好友述出三位好友袁志傑、陳良慧、羅天妤的私密家庭記憶(打罵與自殺),由陳琬尹這位只跟稿中人中的許哲瑜認識的人,平靜地念出這些秘密。許哲瑜請將三位朋友帶自己回到事件發生的地點,犯罪偵查似地請朋友重新模擬當時情景,並錄影之,用寫實漫畫線條人物,覆蓋這三位友人,取代他們。這些「他人」的記憶,到文末(錄像的盡頭),道出實際上這些事也是也是「我自己」的、或也是「大家」共有的記憶。「又或者重要的不是關於誰的記憶,而是關於記憶如何被建構與被觀看的過程」。

[麥克風試音:告別式] 2015, 三屏幕投影、復古自動撥放電話、桌椅、盆栽
黃國峻自殺後一年,袁哲生(也是位作家)也自殺了。這種快速、幾進荒謬的接二連三,讓生命顯得無長。才剛參加完一場告別式後,又要參加另一場了。

許哲瑜在展場中放置一件旋轉播號的老是電話於茶几上,一旁是明清式的盆景與木椅。邀請觀者接起鈴鈴鈴響的電話,聽電話另一頭,袁志傑講與許哲瑜這系列作品的事。關於不堪的家庭記事與袁哲生的死亡。

 

==最後心得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
[麥克風試音]是我先在北師美術館的台新藝術獎看的,某天趁午休時間跑去看了一次,隔天又再去看了一次,就像著魔般聽著陳琬尹沒特別表情而平順地唸著旁白文稿,講述黃國峻、袁志傑、陳良慧與羅天妤的高自主性與秘密性的回憶。這種平淡的語氣,反而使觀者在看混亂鬱悶的畫面與音效時,適當隔離激烈的情緒共鳴,步調平穩地繼續看著他人不堪回首的往事,提供一點思緒上的空白,留給觀者自己。而我就像待在結界裡,看著被許哲瑜畫的有點醜的袁志傑、陳良慧與羅天妤,被許哲瑜逼迫演印象中與想像中的自己與親人。

畢竟,我想,在一場事變的發生現場,長像穿著與聲音表情、肢體動作如何,在多年後的自己看來都顯得荒謬可笑並且模模糊糊,但其中的印象與情緒是難以忘記了,而我想,這些片段的人、事、時、地印象,既已足夠為召喚術的素材,提供一個反思「我的現狀與過去」的機會。

至於在北美館的[養神院],一開始看網頁時對這件作品沒什麼興趣,畢竟有點難在文案上看出什麼端倪。但在看實體錄像後,就被緩慢真摯的語氣給吸引了,就是在講述一件往事,以憐憫、閒話家常般的語氣,說給可能以不存在人世的親(友)聽。陳哲偉試圖保留一定思考的空間,給我們這些以第三角度聽故事的人。帶我們這些人,重新認識養神院,帶我們走一趟現在的養神院舊址,看那些防颱窗、盆景、衣物與巷道,試圖重建當年養神院的景象。

而我就被養神院的歷史和精神病患治療引起了一些興趣,而就在打這篇廢文時,剛好在FB看到這篇短文,在這個比利時小鎮,居民與瘋子融洽相處了700多年,小鎮裡的自然平和相處模式,我想就是陳哲偉透過這一系列作品,想提出的精神,精神病患並不「恐怖」,他們盡力讓自己融入被忽略精神疾病的主流社會,讓自己像個「正常人」一樣而努力與幻覺與幻聽搏鬥,或是就醫,但「正常人」建構的主流社會,卻只在意病患「不正常」的行為,將「就醫」列為反社會行為,忽略與隔離,嘗試「表現正常」與加入社會的病患。

總之,這兩件作品以不同的角度與心態,以裝置和錄像形式,強制觀者重(ㄔㄨㄥˊ)視黑歷史與精神病患。我想大概是一種但丁「只要走過地獄,就不怕魔鬼。只要人間的親友真誠相助,在地獄的親友也能上天堂」的概念(這比喻好像有點奇怪......)

題外話,兩個月前(吧)先看了Ken Kesey的小說[飛越杜鵑窩](1962),再看電影版上鄉民與普遍影評一面倒推崇的Miloš Forman同名電影(1975),外觀看來是精神病院院方欺人太甚(醫療倫理)的概念,但在我看來,就是藉精神病院為題,抒發美國個人主義,領袖精神可歌可泣與不畏強敵的優秀政治宣傳品,並考量小說作成的時間背景。所以我真的不想把他列入精神病院相關主題的討論......另外電影改編的方式讓我感到挺失落的,連吐槽的想法都沒有。所以阿,我就是不喜歡飛越杜鵑窩的電影,小說倒是能當作觀察美國當時社會的媒介,只是背後的精神讓我覺得挺噁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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