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三峽好人】我認為是賈樟柯以往作品的集大成者,賈樟柯所關心的資本中國、改變中的中國、勞動階級異化、小人物的感情,華語文化融合等,都出現在這部電影並達向高峰。 之後的【天註定】與【山河故人】,便以「突變」樣態呈現(赤裸的暴力與跳躍的敘事時間軸),加上超清晰的畫質,讓【三峽好人】成為一座分水嶺。 整體而言,這兩部故事長片確實讓我念念不忘啊! 另外,韓三明(【三峽好人】主角)除了在【世界】中客串二姑娘的哥哥外,在【天註定】也有亂入呢!飾演小武的王宏偉,在【站台】、【三峽好人】與【天註定】都有戲份,在【天註定】倒成了反派角色啊,另外賈樟柯繼在【任逍遙】露臉後,又出現在【天註定】出現,飾演每秒鐘幾百萬上下的土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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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峽好人.png

談論【三峽好人】,從「地理」與「時間」切入或許是個好方法。

從「地理」上來看,這是兩個同樣自山西到重慶尋親人的故事。煤礦工人韓三明,自山西省汾陽市南下重慶省奉節縣,尋找16年無聯繫的前妻與女兒敘舊;護士沈紅,則是自山西省太原市南下重慶省奉節縣,尋找久未聯繫有名無實的丈夫要說清楚。不斷喝水與擦汗的沈紅面臨的是潮濕炙熱的南方氣候,與水位越來越高的三峽庫區江,相互呼應。或許賈樟柯選擇甘萍的[潮濕的心]這首歌,當作沈紅到跳舞場找丈夫時,舞場所播放的歌曲有點關係吧!XD

圖片 2.png

關於「時間」,韓三明與沈紅所尋求者,皆為久未見面的「親人」,韓三明與沈紅對於已疏遠的親人,某程度上來說,仍維持單方面心理上的牽連,16年的時間足以讓女兒國中畢業,2年的時間足以讓奉節的手機號碼多1碼。1993 年動工的三峽水利工程正在蓄水中。一個小朋友陶醉地大聲唱著當年隨處可聽見的[老鼠愛大米]與[兩隻蝴蝶]。

片中的幾位角色:韓三明、韓三明的小流氓朋友、沈紅、沈紅與丈夫的朋友郭斌,都是老派人物,有或是說,是停留在舊時代的現代人。

韓三明代表著善良純樸的工人,自豪手機鈴聲用的是[好人一生平安],用善意與執著去對抗不斷變遷的社會與不告而別的前妻,但好人能吃嗎?被小流氓朋友婊:「操!還好人哩!現在他媽的奉節還什麼好人啊!」。

韓三明的小流氓朋友崇拜老港片[英雄本色](1986)中發哥的瀟灑,煞有其事地引用周潤發的台詞對韓三明說:「你知道嗎?現在的社會不適合我們,因為我們,太懷舊了~」自得意滿地跟韓三明分享手機鈴聲,是1980年,葉麗儀唱的[上海灘]。混街頭人雖然生活步調快速,但內心的核心價值依然是二十多年前的風流與肝膽相照。

沈紅,靠著回憶尋找丈夫,找丈夫與自己的舊友人郭斌協尋丈夫:「他以前不跳舞的。」明知丈夫與自己已沒感情可言,卻迫切地要見丈夫一面,見面後還跳了支舞,她內心仍存在揮之不去的舊情誼,似乎是不情願地割捨。  

而郭斌,考古學家,繼續挖掘將被淹沒的三峽地區古文物。

三峽大壩是中國現代化與進步之重要象徵,亦是歷任領導心繫之大業,足以向全世界宣示中國的經濟實力。然而在三峽,仍存這些不合時宜、太過善良而多情的的男男女女。【三峽好人】承襲賈樟柯一直以來探討社會卑微小人物與大環境的衝突,只不過【三峽好人】將癡情與浪漫元素拉到前所未有的高點。

最後關於紙鈔,【三峽好人】電影海報的背景就是人民幣十元紙鈔上的「長江三峽(瞿塘峽夔門)」。

圖片 3.png (圖片來源自超連結進入)
紙鈔是賈樟柯故事長片常用之意象,從【任逍遙】小齊爸意外拿到一張一美元紙鈔,以為發大財開始,到【三峽好人】的人民幣變美金魔術,韓三民拿起十元紙鈔「長江三峽(瞿塘峽夔門)」一面,比對現今三峽面貌,小流氓癡迷的看著[英雄本色]中周潤發抽雪茄,點火燒美鈔的片段,到【天注定】小玉不斷被一疊紙鈔閃耳光,小輝拿到港幣一百元小費的滿心歡喜。生活脫離不開錢,中國改革開放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取得更多錢?三峽大壩的建設的目的亦是如此。只不過紙鈔上的三峽與為了賺紙鈔的三峽已經不同了。賈樟柯故事長片中的主角都是社會底層的平凡人,一群老派的好人,對錢存在幻想與憧憬。而身為觀者,經由賈樟柯鏡面般的影像,赤裸顯現內心複雜的觀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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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注定.png

【天註定】的直白簡單暴力控訴與叢林動物意象,在電影開始沒幾分鐘,由戴著芝加哥公牛隊紅牛圖樣毛帽的三兒開的第一槍展開。

英文片名 [A Touch Of Sin] ,取 "sin" 而非 "crime",片末晉劇舞台上的縣官逼問:「蘇三,你可知『罪』?!」等,可以讓我進一步釐清,我們究竟何「罪」之有?。

依 Oxford Learner's Dic. ,
"crime" : activities that involve breaking the law (違反刑事法之行為活動);
"sin" : an offence against God or against a religious or moral law (違反神意、宗教或道德法規範之侵犯行為) 。

可知,三段(排除小輝自殺)改編自真實社會案件的行為人,其牽涉的並非表面上單純「刑事法上的罪」,賈樟柯更強調的是行為人動機「道德、信仰上的罪」。

賈樟柯從 1998 年第一部電影便開始觀察、呈現中國經濟改革情況,歷經25年到了【天註定】,中國已發展成一隻貪婪成性怪獸,人與人相處間的真情與浪漫已蕩然無存,勞動階層的異化程度達到前所未見的高點,充滿消極、憤怒與自我毀滅。諷刺的是,片末出獄的小玉看戲台上演著[玉堂春],縣官仍不斷逼問:「蘇三,你可知罪?!」而戲曲配樂卻是 [鍘判官],似乎預告著當權者將繼續排除異端與,而普通人將繼續以毀滅與之對抗,這一切的衝突將繼續存在 。

大海、三兒、小玉以胡金銓式的俠客精神對抗急速膨脹變態扭曲的中國經濟發展,而更弱勢的小輝,則選擇以殉道與之抗衡。可惜,他們激起的波瀾,卻不足使失控成長的中國,稍微停歇。

【天註定】不會是我最喜歡的賈樟柯故事長片,步調太過快速、慾望過於赤裸、行為太暴力、情事過於真實、畫面顏色過於花俏、譬喻取得過於直白,少了以往讓觀者得以慢下來想像、咀嚼的空間。但或許這就是賈樟柯企圖營造的氛圍,當今中國社會即為如此。

  (戲曲、廣播、口號等音效片段)

最後附上,片中四段的真實案件資料:

[烏金山] :「胡文海事件」  山西杀人犯胡文海的最后一段话!
[沙坪壩]: 「周克華事件」百度百科 周克华
[夜歸人]:「鄧玉嬌事件」百度百科 邓玉娇
[小南國]:「富士康工人跳樓事件」 百度百科 富士康跳楼事件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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