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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別說再見] NEVER SAY GOODBYE  是2015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的主題,那年參展藝術家只有吳天章。此決定是北美館考量威尼斯雙年展參展國的共同趨勢為個展,因而採之,讓藝術家有更完整、獨立的作品意識呈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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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何「別說再見 NEVER SAY GOODBYE」

吳天章(1956~)終極關懷主題年過四十後由政治轉為離別。他經歷親愛的祖母去世,作品從油畫轉為數位攝影,有自己的工作室,結婚。在這些重大人生轉折一夕湧來,而有人生如南柯一夢的感慨,人生好像是匆忙的,好像是偶一瞬間,恍如隔世。由此連結威尼斯雙年展的台灣館的所在地:普里奇歐尼宮。普里奇歐尼宮原是監獄,這古老的監獄變成一座舞台,讓吳天章的作品在這裡演練各種真實境遇,或離別,或相互合作。監獄,就像作品的反應爐,將一切人生美好的、驚悚的、奇怪的全部釋放,讓觀者在經歷這舞台後恍如隔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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殘缺與完美的瞬間

永協同心.jpg[永協同心], 120x171cm, 2001

瞎子摸巷.jpg [瞎子摸巷], 240x478cm, 2008

我的作品有個矛盾點,我喜歡用兩個逆反的元素(對比),視覺上很大的張力。[永協同心]歡樂帶著死亡的味道,華麗帶著腐朽的味道,我有能力把張力壓下來,融入作品。

吳天章的數位作品從2000年開始,之後就沒再回到油畫了。作品中的角色,都是吳天章的朋友。對他來說,瞬間攝影被用來留戀的。而攝影做出的,其實都是遺照,那一瞬間的過去。吳天章企圖把人物生前最美好的一剎那封存,把他們的靈魂震懾在相紙中留念之。因此這些攝影作品,是用多數底片去重組,做好場面調度,擷取每一位朋友最精華完美的形象,後製聚合為一件作品。吳天章刻意將數位的痕跡抹,讓作品看起來像瞬間攝影,希望觀眾看不到數位。

這些有如鬼魅般、殘缺的友人形象,大概是吳天章對於生命的消逝與無常,生百分感慨及不捨,便以相機召喚友人們逝去的美好時光。他們歡樂而詭譎的笑容,留著幾分殘念人世的慾望。即便有所殘缺,仍開心(?),認真地生於人世。我有手無腳,可以用手控制協力車的龍頭;你有腳無手,可以踏協力車腳踏板,讓車前行。我們雖然都看不到,但一個一扶一個,仍可全數到達彼岸。

對吳天章來說,魂是思想記憶,魄是形體物質,有魂無體的虛幻影像是透明清澈、飄忽在空中的鬼魅;附神於體的魄,但卻衰敗的跡象,如殭屍或吸血鬼,本著活下去的原始慾望,逗留人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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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秋閣,再見或再會

 

再會吧!春秋閣.png [再會吧!春秋閣], 190x168cm, 1993

依吳天章的解釋,[再會吧!春秋閣] 的「再會吧!」比較接近訣別, [再見春秋閣]的「再見」是短期內可能會重逢。

[再會吧!春秋閣] 是一位中華民國海軍小哥,解構了刻板的軍人形象,一派青春地壓著古典吉,騷包地站在左營海軍總部前的春秋閣的布景前,拍張沙龍照。不過,邊框放上俗艷人造花和亮片,告別式花環似地烘托出一股陰鬱,訴盡他的浪漫與鄉愁。

如同上述,攝影對吳天章而言,具有捕捉人物最美好一瞬間與遺照的特性,這海軍小哥最美好的姿態,便是以這「不正經」、「玩世不恭」的形象作為訣別,至於究竟對何人訣別?我想大概是情人或是過去的自己吧。在解嚴不久的1993年,吳天章選擇用這種曖昧、輕挑半匿名的姿態,挑戰軍隊中特別權力關係與性別印象。跳脫當下的時空,遁入永恆。

 

[再見春秋閣]是像[超級變變變]那樣的變裝秀,主角用魔術手法從海軍變成水手,再變成飛官。

技術上,[再見春秋閣]一鏡到底的錄像,吳天章讓攝影機不動,只靠手工道具機關呈現一場魔幻表演,呈現對科技文明進步的反思。這幾年高度科技、科技的環境,視覺早是不被信任的,假的花和起來像真的,真的花看起來像假的,動畫風景看起來像真的,真的風景卻令人質疑為動畫。就因如此,吳天章才想用傳統技術做這件回顧自身創作經驗的作品。

觀念(意圖)上,吳天章現在已有能力回顧自己的人生,回顧三十年的創作經驗,好好得看自己,進而提出[再見春秋閣]。

我把歷史的力道都放在背後了,好像表面上,我在談愛情跟死亡,可是它談的其實是生命。

[再見春秋閣]的主角,最重要的符號,就是皮膜,皮膜帶來的意象,便是身分隱匿性,戴上面具後,變成另一個身分,自我的壓力會被解除。皮膜也是對創傷的回憶,皮膜作為人體接觸外界環境的第一層,對外面反應的組織,皮膜受損、受傷,細胞在漸漸修復時,是一層一層包覆,隔絕外界細菌,在不斷創傷與修復的過程,變形成痂,毛細孔不見了,皮膚變得油油亮亮的,而這光滑窒息的皮膜,更有一種束縛的SM窒息感。皮膜下的再見,是揮之不去的創傷經驗,不想說再見,也無法說再見。

吳天章所欲表達得的傷,可以往前溯及國家暴力與台灣歷史的挫敗,也就是所謂「歷史的力道」。在身分、國家認同的層次上,吳天章不斷地藉由「離別」與「再會」,手一左一右規律、確實地揮動,重複節奏,雖說是再見,卻像召喚,召喚台灣意識與被(刻意)遺忘的暴力鎮壓、白色恐怖、強權威脅利誘,充滿傷痛的歷史記憶,在光亮邪氣的皮囊下蠢蠢欲動。

 

難忘的愛人.jpg[難忘的愛人], 583x1024cm, 20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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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秋閣.jpg 高雄左營的春秋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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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縫之縫

我的作品有個矛盾點,我喜歡用兩個逆反的元素(對比),視覺上很大的張力。

吳天章認為,觀者要看懂他的作品,不需要讀非常多理論,不需要靈光乍現的頓悟,他也不想像師父般諄諄教誨觀者,他靠著做到很好的視覺基礎,精準設計的每個細節,開啟一扇「方便法門」,觀者便能順利進入他的作品世界,大家是可以溝通的,是可以跟作者一樣產生那個同理心。

至於如何使畫面、氣氛上的衝突,使它們安穩地融入作品,並產生共通的情緒,吳天章稱那兩個相對比元素的臨界為「無縫之縫」,而吳天章就是專門處理那條準確的界線,並有能力掌握那個臨界點,那道「方便法門」。對吳天章來說,人對生離死別的感情是通的,是放諸四海皆準的,因此觀者不用有慧根,不用頓悟,吳天章在呈現、傳達、翻譯作品意識的過程,刻意以詭異、容易閱讀、去菁英姿態的形式開啟「方便法門」,觀者就能順勢進入他的作品世界。雖然每個人生命歷程不一樣,看他作品的角度不一樣、吸收的層次也不一樣,但都能存在共通的一絲怪怪的、有點恐怖的,帶有微微的不安情緒。

 

=====結語===========

在北美館看過幾次[再會吧!春秋閣]本人,這卻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[再見春秋閣]。前者,我想就是個有點害羞卻虛華的「反政府威權妖孽」出任務前的訣別遺照;而後者就是個事隔20多年後,為了救出那位生死不明妖孽同事,而極其所能地,高規格地,正經扮好軍人身分,向同黨們說聲下次見的「反政府威權臥底」,而他正常的皮膚,早已被四十多年來的反覆的政黨暴力鎮壓、威脅利誘、同路人的生離死別,摧毀與再生,而結成無法看出原本面容的痂,就是個時代下,無所謂身分定位的悲劇。

吳天章的作品風格和演變,總讓我想到兩位年紀相仿,同為黨外人士的焦慮阿伯,梅丁衍和楊茂林。他們初期都在畫控訴政黨政治暴力的諷刺油畫,或黨外雜誌畫封面,不過吳天章轉為拍人的詭異遺照與錄像,而梅丁衍在拍骨董的詭異遺照和做裝置,而楊茂林在做各種模型玩具。

最後亂入[孌]這件作品,這真是太詭異了。

 [孌], 2010, 15:20, 單頻道

是一鏡到底的錄像,以每秒90格的高速攝影拍攝,再以正常速度播放,創造一種不正常卻緩緩流動的寧靜。依維基的解釋,孌童的本義是美少年,往往特指提供男性顯貴性服務的年輕貌美男子,並成為男同性戀文化的概念之一。

*這篇是吳天章在[公視藝文大道]訪談與北美館小冊子的筆記與心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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