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/9那天到戲劇院看【青蛇】話劇在台灣的首演,幾個月前看到這齣話劇在香港國際藝術節首演的消息,超級震驚阿!想不到半年後就到台灣來演三天了~

其實,我並沒有超級愛【青蛇】,只是覺得李碧華小姐以青蛇為第一人稱描寫【白蛇傳】的角度很新奇,未被原著的傳奇性所侷限。之後又看了93年徐克導的【青蛇】,是刀光劍影,一直到田沁鑫編導的【青蛇】,不知怎麼有種「【青蛇】故事這一路走來,終於完全了,仇恨、遺憾與失望都昇華了。」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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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蛇】小說,原著李碧華(香港作家),1986 年初版。前幾天又重新掃了一便【青蛇】,發現,小青看似不諳凡間世事,卻做出好多值得思考的親情之愛、遊戲之愛、慾望之愛關係。最後把愛看得透徹。在這部分,心理現實主義的氛圍很澎湃(=OS)。

內容簡而言之,白蛇與青蛇化身為人,1000年道行的白蛇素貞體驗愛情、人妻;500年道行的青蛇小青跟著心愛的姐姐一起變成人西湖到玩玩。素貞巧遇許仙,一見鍾情,施計與許仙認識,進而結婚一同開中藥行。同時小青為求樂趣時而不時勾搭許仙,而許仙亦聞之起舞。端午節前後,法海找上門說:他家有兩隻蛇妖,並交付符咒與雄黃酒。素貞發現後要小青回西湖避一避(兩人已為許仙的事鬧開了...)許仙讓素真喝符水、雄黃酒後,素真變大蛇,許仙昏死過去了。端午節後小青回居所後,和素真奔向昆崙山盜採靈芝草。素真和南極仙翁大戰,小青奉命帶靈芝回去救許仙。兩人卿卿我我被素真發現。素貞才跟小青告白她懷孕了。法海把許仙擄走當和尚後,素貞和小青水漫金山寺。許仙不願面對實為大蛇的素真和小青,孩子(文曲星)出生後,許仙又匆忙逃開,心灰意冷的素貞自願被法海鎮於雷峰塔下。而小青失去理智與傷痛下用劍刺死許仙,等著法海換收自己,結果法海離開了....因為小青無力扶養小孩,就放到某人家門口,離開了。文革時期,雷峰塔被小紅衛兵打倒,而白蛇出世了。發現,其中一位小紅兵就是她的孩子轉世。但時過境遷就隨他去了。小青騙素貞許仙後來出家了。
現代,素真看到一名在西湖帶傘的少年,又變成人奔去勾搭他了。而小青把他在宋朝實的故事投稿到【東方日報】,跟著姐姐追上去了,一起玩500年前的遊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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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蛇】電影於1993年上映,導演、監製徐克,編劇由其與李碧華合作。王祖賢飾演白素貞;小青,張曼玉;法海,趙文卓;許仙,吳興國。娛樂性很高的電影,徐克個人風格很強,不難從法海收妖、小青誘惑法海、水漫金山寺大戰看出。主線劇情原則上和小說是一樣的,只是結局為,小青刺死許仙,法海正要收小青時,小青反駁他也殺了一群金山寺的和尚,法海離去,小青帶著嬰兒也走了。小青刺殺許仙那段,把混亂的情緒帶到最高,很厲害。
張曼玉演的小青,相較原著顯得好世故好老練阿XDD應該是張給人的形象就是這樣吧~但她把青蛇的妖嬈表現得有點過份甚至更主動;王祖賢演的白素貞,就...很普通,符合角色形象,而且更陰柔,但沒有亮點阿....;至於法海,趙文卓年輕時好帥阿。法海的形象非常剛愎自負而且顯眼;吳興國演的許仙,不若原著般「奸」,反是懦弱投機好色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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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蛇】話劇,2013年3月香港國際藝術節首演。編、導,田沁鑫;製作人,李東;秦海璐飾演青蛇;辛柏青,法海;金戈,白蛇;董暢,許仙。因為之前有先看過小說及電影,對話劇一開始就搞笑和吐槽的梗,其實很不以為然。也不是不好笑,但明明很認真的東西被搞得不倫不類....三小時有1/4在搞笑...到後來就釋懷當喜劇看了(喂!)。其實一直到看完走到廣場上才想,如果把笑點都拿掉的話,應該會變很壅擠和沉重吧....(但還是覺得搞笑很奇怪)
劇情方面,保有原著故事主幹,在男女情慾描寫少了,多了反省及渡化。結局,現在,所有人又再次相遇了,拿黑傘的男子,白衣女子,穿短斗篷的男子及青衣女子.....秦海璐演的青蛇,把青蛇的形象表現得恰如其分,對親情的愛、慾望的愛、體諒的愛。金戈演的白蛇,很溫柔端莊(沒有妖氣XDD)。青蛇和白蛇在情緒上的表現,是很深刻的。董暢阿,真是青年才俊阿~許仙一樣表現得不夠「奸」,但孬、傻、人云亦云得很成功,尤其一段讓我印象很深刻,他說:

我可以待在金山寺但不要作和尚嗎?(拉法海衣角)」。

辛柏青演的法海,很到位。應該是說,田沁鑫的法海是位還不成熟、對人生尚多困惑的金山寺最高領導,仍需要助手和尚提點(其實他才是聰明人阿!)。經過這件大事,才對人生有所體悟。終而不斷輪迴傳道解惑500年。其實主角是青蛇和法海阿!這齣話劇有三段讓我印象很深。其一,素貞對許仙的感情就像燒銀紙的屑屑飄走,願被法海收壓;其二,田沁鑫把西湖借傘一段搬到最後當作回憶;最後,小青躲在法海房樑上500年後,兩人對過去是是非非大小情愛有所體悟,相談後,了無遺憾,一同死去。另外一定要說,配樂很棒!

田沁鑫是學佛的,他想把人生的體會用話劇的方式呈現給大家,一同繼續學習。從這方面來看,這件作品其實成熟很多,把先前小說、電影不足的地方補足了。人物們最後都有好的結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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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青蛇】對我來說,三種版本,分別是,「貪戀的故事」、「復仇的故事」、「原諒的故事」。

李碧華在【青蛇】書背上題:

這是一個『勾引』的故事:素貞勾引小青、素貞勾引許仙、小青勾引許仙、小青勾引法海、許仙勾引小青、法海勾引許仙....--宋代傳奇的荒唐真相。(他們很亂的!) 

以下關鍵情緒專折句

# 她(白)愛他(許),我(青)也愛他。即使他並不好,但我倆沒通上更好的。這是一條死巷。

# 我(青)暗自好笑。我們全都互不信任,但又裝作親熱和諧。事情怎的演變成如此局面?真不明白。

# 人和蛇都淪為原始的動物……愛情,不是太我,便是太他。不是賠盡,便是全贏。


# (許和小青提議帶點錢私奔去,小青對他徹底失望) 也許他高明得連素貞也無法察覺。難道他私下存過銀子。他可以這樣對待他的發妻,異口一樣可以這樣對待我。「既然錢買得到,又何必動用感情?」我(青)無限悲涼,「現在才明白,原來世上最好的東西,應該是免費的。我倆竟不懂!


#鳩占鵲巢。素貞占不到許仙。我占不到許仙。是法海,哦,原來他才是霸占鵲巢的鳩!我更沒勇氣面對這般的猙獰。都是這法海。一層一層,把真相撕現,現實慘不忍睹。

#他完成了壯舉。白蛇被封壓在塔下了。他閉目,合十:「西湖水平,江湖不起;雷峰塔倒,白蛇出世。」那些溫柔管語,那些風花雪月,那些雨絲和眼淚,那些「愛情」,原來因為幼稚!但,為什麼要揭穿它?是你妒忌吧?你一生都享受不到的,因此見不得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這種好事,甚至不准他們自欺。

#我一天比一天聰明了。這真是悲哀!對於世情,我太明白——每個男人,都希望他生命中有兩個女人:白蛇和青蛇。同期的,相間的,點綴他荒蕪的命運。只是,當他得到白蛇,她漸漸成了朱門旁慘白的餘灰;那青蛇,卻是樹頂青翠欲滴爽脆刮辣的嫩葉子。到他得了青蛇,她反是百子櫃中悶綠的山草藥;而白蛇,抬盡了頭方見天際皚皚飄飛柔情萬縷新雪花。
每個女人,也希望她生命中有兩個男人:許仙和法海。是的,法海是用盡千方百計博他偶一歡心的金漆神像,生世俟候他稍假詞色,仰之彌高;許仙是依依挽手,細細畫眉的美少年,給你講最好聽的話語來熨帖心靈。但只因到手了,他沒一句話說得准,沒一個動作硬朗。萬一法海肯臣眼呢,又嫌他剛強怠慢,不解溫柔,枉費心機。
得不到的方叫人恨得牙癢癢,心戚戚。我思想了很多很多很多年,終於想通了。而人類此等蠢俗物,卻永遠都想不通。直到有一天我回頭一看,才發覺已經變了天……(有張愛玲紅玫瑰白玫瑰的感覺阿....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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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稍稍提一下,「李碧華政治性的【青蛇】」

李碧華,對1997年香港回歸,共產黨、文革看得很重(不滿和不安),不難從他其他作品,【胭脂扣】【霸王別姬】【秦俑】......看出。加上【青蛇】又完稿於97年。

小說最後一節,雷峰塔倒一段: 

當小青看到紅衛兵在破壞古蹟雷峰塔時便暗自說:

「唉,快繼續動手把雷峰塔砸倒吧,還在喊甚麼呢?真麻煩。這『毛主席』、『黨中央』是啥?我一點都不知道,只希望他們萬眾一心,把我姊姊間接地放出來。⋯⋯也許經了這些歲月,雷峰和中國都像個蛀空了的牙齒,稍加動搖,也就崩潰了。」

也許,因為這以許向陽(素真兒子轉世)為首的革命小將的力量。是文化大革命的貢獻。我與素貞都得感謝它!沿途,竟然發現不少同類,也在「回家」去。我倆是蛇,其他的有蜘蛛、蝎子、蚯蚓、蜥蜴...極一時之盛。這些同道中妖,何以如此的熱鬧?
啊,我想到了!——我們途經甚麼靈隱寺、淨慈寺、西泠印社、放鶴亭,一切一切的文物,都曾受嚴重破壞,剝削階級的舊思想、舊文化、舊風俗、舊習慣,都像垃圾一樣,被掃地出門,砸個稀爛。感謝文化大革命!感謝由文曲星托世,九轉輪迴之後,素貞的兒子,親手策動了這一偉大功業,拯救了他母親。也叫所有被鎮的同道中妖,得到空前「大解放」。

革命小將是妖的兒子,那他們的領導豈不是大妖精?!而解放的不人民,是一群妖。黨中央阿,毛主席之流,都像雷峰塔一樣崩壞啦~謝謝文革把古蹟廟宇打垮,這樣小妖才得重見天日~士林小將不是因為要救母親才打到雷峰塔,是為了追隨毛主席阿!而且改名向陽,向著毛主席這顆永不落的太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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